风 泣(下)
周韬还沉浸在刚才的闲聊气氛中,细细的品味着女生的一言一行,仿佛空气中还残留有女生浓郁的气息。她那不经意间的回眸一笑,像枷锁一样深深的将他的内心给锁住了。这或许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境况吧。
蓦然,周韬肩膀给人重重的捶了下,他微微睁了睁眼,似微怒又含有一丝遗憾的说:“如此美梦,竟然让你这只咸猪手给糟蹋了,真是‘半日浮生玩残梦,东风不遂周郎焦’。你怎么不跟他们多玩一会呢?上帝真是会玩弄人的感觉,给了你甜糕就一定要捎带上个苦瓜。”
粱时雨故作感慨的说:“不食人间烟火,自诩‘周旋人间甘苦事,韬阅红尘雅俗书’的周公子也有春意盎然的一天,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啊!看你这痴迷的样子,八成是毒气攻心,无药可救的将军令到了。想不想我给你开张药方呀?”
周韬浅颜一笑,说:“都看见了?有什么好药方尽管使出来,最多请你喝酒,以示酬谢。”
粱时雨作了个“OK”手势,说:“成交!听好了,女生名叫江映雪,这你应该都知道了。是本学院四班的学生,也就是隔壁班的,不过呢……”看着周韬那专注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呢,据说,听说,听闻,有人说,人家已经名花有主,boyfriend上谱了。”
周韬故作平静的笑了笑,刚才还红日满面的表情转瞬间刮起了阵阵寒风,纠结的眉梢上挂满了冰棱。他很不以为然的说:“就是刚才在喊人的那个吧?”没等粱时雨回答,他又接着说,“应该就是了,看他们亲昵暧昧的动作,瞎子都能嗅出点端倪来。无所谓了,现实就是这样子的,权当是‘庄生晓梦’吧。”望了会儿不远处四处摆POSE的江映雪,他又躺了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蔚蓝的天空,似沉思,又仿佛在梦游。
粱时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是传说而已,未必是真。至于那男的,虽说他老爸是什么工商局局帘卷西风长,不过也没有说一定就是他男朋友啊。”
“你这是安慰人吗,怎么听起来好象是另有其意?你还是去照相吧,我想一个人单独静一会儿。”周韬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枕着头的双手奋力的张开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然除了了无痕迹的空气外,却只能将自己的思绪抓在手里。
日子平淡而郁闷的行走在它的轨道上,直白的一眼望到尽头的三点一线生活,卷不起半点的涟漪。对于周韬来说,自己惟一的变化是上课的积极性提高了不少,曾经千方百计的编撰理由逃课变成了现在的一丝不苟上课,而且还是挖空心思往前排座位挤。这一切的一切,只为了能多看她几眼,虽然只是注视,却也让他兴奋不已,似乎“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境界,只不过是他的写照罢了。
图书馆里,书山之径的尽头,荧屏上的邂逅悄然滋长了许多;自习室内,施施然的找寻座位,却也能幻化出点点星光;实验课上,相距甚远的两株树苗,也可以有交叉的集合……周韬的生活节奏被彻底的改变了,缘木而求鱼似的乱撞着。他硬是将自己变成了个弈者,把生活化作了棋盘,让琐碎之事在这里横冲直撞,就连好友粱时雨都觉得纳闷,一个曾经“两耳不理窗外事,一心编织梦幻城”的书呆子,也会玩起疯狂的游戏,而且是明知必败无疑的死亡之影。除了一次次成等差数列的慨叹之外,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毕竟,情字这一关,他也闯不过,也没有机会试闯过。然从周韬那迷恋的表情来看,似乎蕴涵有无穷的魅力,但从他日渐颓废的模样上说,又似乎夹杂有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的气息,然爱情真是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吗?天晓得!
或许是“有志者事竟成”,又或许是“苦心人天不负”,漫长的翘首终于换来了一丝的曙光。起码粱时雨是这样认为的,他神秘的对周韬说:“江映雪现在又是单身女郎了,你小子可要好好的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所谓失恋中的女生最容易被打动,用出你小子帮别人追女生的所有伎俩来吧。”
得知这个消息后,周韬兴奋了好一阵子。本来这种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作风是他最鄙夷的,然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有一天也会有这种行经。大概这就是人性的自私表现吧,古语有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真是有道理。这个社会,又有几个人是一心为他人的呢?
有意识地,周韬经常与江映雪走在一起,聊天谈心,“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畅所欲言。逝去的笑容重新在他脸上生根发芽,抽枝纳叶,将笼罩的忧郁驱散的干干净净。一切都暗示着秋天的收获即将来临,然世事的确难料,谁也不曾想到的是,梧桐树上居然吐出了槐树的叶子,而且还慢慢的蔓延开来,将原本的主客位置来了个180°旋转。
当着装日渐性感的江映雪带着个满头金发的针线包男生出现在周韬的面前时,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是何其的一相情愿,自己的念头是如何的愚昧无知,自己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他强颜欢笑的说:“恭喜恭喜,你又找到自己的真正归属了,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根据粱时雨打探出来的消息,江映雪这次的男朋友是另外一个学院的,不过男生的FATHER这回换成了个农业局局帘卷西风长……
周韬彻底无语,彻底失望了,他傻笑着念道:“东边日出西雨霜,多情无情皆断肠。流水有意须晴日,落花无情也枉然。咳,还是做回那个曾经的自己吧,或许那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那才是无忧无虑,悠然自得的一个人。何必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呢?现实的染缸实在是太污秽了,不管是如何清纯简单的一个人,只要走进这染缸,出来后都将变得面目全非,却不知江映雪是否也是其中的一个各例呢?”
粱时雨挖苦却又感慨的说:“吃不到的葡萄永远都是酸的,你就少泼点酸醋啦。看你难半死不活的样子,今晚我请客去喝酒,一醉解千愁,怎么样啊?”……
周韬将烫手的烟蒂掐灭,让思绪重新平静下来。他理了理烦乱的头绪,长叹一声,再次抚摩了一下那厚厚的笔记本扉页上的题诗,然后毅然的上了锁,把它压在了柜底。他要将这段不堪的记忆封存起来,重新做回曾经那冷酷但无忧,喜怒无色的周韬。三年了,也该是放手的时候了,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有缘自是千里能相会,无缘的话,即便对面也不识君。
唉,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征程满尘霜!
2008.06.12-2008.06.19

